八月的星期天 第四章

作者:帕特里克·莫迪亚诺

  然而,我并没有做梦。他的确名叫维尔吉尔·尼尔。我保留着我们初次见面时他给我的名片,他在名片上写下了别墅的电话号码。在甘必大林荫大道的电话亭里,我曾从口袋里掏出这张名片,然后拨了电话号码。名片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今天晚上我又一次地检查了一遍维尔吉尔·尼尔先生和夫人,没有提及任何地址。 
  我们和尼尔夫妇会见的唯一证明——可是他们是否叫尼尔,人们是否能相信,如同孔代·若纳提出的,幽灵或长生不老药,唯一使我确信我没有做梦的遗迹,就是这张名片和一张我们4个人--西尔维娅、我和尼尔夫妇——的合影照片,这张照片是在英格兰人步行街由一位等候旅游者的流动摄影师拍摄的。 
  每当我经过从前的地中海宫的时候,我还遇见这位摄影师,他守候在那里。他向我致意,但没有向我举起照相机。他大概觉得我不再是个旅游者,从今起我就是这个风景的一部分,我和这座城市融合在一起。 
  他给我们照相的那一天,无论是西尔维娅还是尼尔夫妇都没有察觉,他把说明书塞到了我的手里。 
   
  3天以后,我到法兰西街的一家小商店取照片,但没有对西尔维娅提起。我将永远寻找这样的賅片,这是我感到幸福的一瞬间,在一个明媚下午散步时留下的印迹……不,永远不应该轻视这些哨兵,他们斜背着照相机,准备把你固定在快镜照片中,这些在街道巡逻的记忆的保管者。我知道我谈论什么。过去,我也当过摄影师。 
  我愿意记下我们与尼尔夫妇关系的细节,仿佛我起草一份警察报告,或者回答一位便衣警察的询问,这位警察会对我充满善意,在他那里,我会感到一种慈父的关切,帮助我看得更清楚。 
   
  在维尔库尔重新出现的第二周,我不得不和这位维尔吉尔·尼尔通了电话。他对我说,他很“高兴”得知我们的消息。他和他的妻子外出10来天“去作一次意外的商务旅行”。可是,如果可能的话,他们会很“高兴”在第二天和我们一起进午餐。他告诉我那家餐馆的地址,我们将在午间12点在那里聚会。 
  这是一家意大利餐馆,门面涂着酱紫色的灰泥,位于城堡脚下的蓬舍特街。西尔维娅和我,我们最先到的。人们安排我们坐到尼尔先生预定的4人席位的桌子旁。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的顾客。水晶玻璃。白色的钆光台布。墙上挂着加尔迪风格的画。装有锻铁栅栏的窗子。巨大的壁炉,炉壁上雕刻着百合花的盾形纹。隐形扬声器播放着交响乐队演奏的著名歌曲的曲调。 
  我觉得西尔维娅和我感到同样的恐惧。我们对邀请我们进午餐的人一无所知。为什么尼尔对重新会见我们表现出这样的热情?是否应当把它归于某些美国人的亲热,这些美国人在初次见面后,就对你直呼其名,并且把他们的孩子的照片拿给你看。 
  他们到达的时候连声道歉来迟了。尼尔变成和那天晚上迥然不同的人。他不再给人踌躇的印象J也刚刮过脸,穿着一件裁剪得很宽松的粗花呢上衣。他说话时不带半点犹豫,也不带半点盎格鲁·撒克逊口音,而他的滔滔不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却首先引起了我的怀疑。我觉得他滔滔不绝的话很奇怪,尤其对一个美国人来说。在某些土语中,在表达某些句子的方式中,我辨认出一种巴黎语调与南方口音的混合 神朴素的克制的口音,仿佛尼尔长期以来竭力掩盖这种口音。他妻子的话要少得多.而且说话时带着上次就使我吃惊的恍惚和有点心不在焉的神情。她的语调也不是英国女人的语调。我情不自禁地对他们说: 
  “你们的法语说得很流利。人们真会以为你们是法国人……” 
  “我在法语学校受教育,”他对我说,“我在摩纳哥度过了整个童年……我的妻子也是这样……我们是在那儿相识的……” 
  她点头称是。 
  “那么您呢?”他突然问道,“您在巴黎从事什么职业?” 
  “我过去是艺术摄影师。” 
  “艺术?” 
  “是的。而且我打算定居在尼斯继续我的工作。”他似乎在沉思什么叫艺术摄影师的职业。然后他问我: 
  “你们结婚了吗?” 
  “是的,我们结婚了,”我一边说一边定睛看着西尔维娅。可是这个谎话没有使她失色。 
  我不大喜欢人们对我提问题。再说我想知道有关他们的更多情况。为了消除尼尔的怀疑,我转身问他的妻子: 
  “那么你们作了一次美好的旅行?” 
  她显得发窘,犹豫不决如何回答我。可是尼尔很自在地说: 
  “是的……一次商务旅行……” 
  “什么商务?” 
  他没料到我会如此粗鲁地提出这个问题。 
  “噢……一桩我想在法国和美国做成的香料生意……我和格拉斯的一位小工厂主达成了协议。” 
  “您长期以来就做这桩事吗?” 
  “不……不……只是在我空闲的时刻。”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有点高傲,好像是要让我明白他是不必忙于生计的。 
  “我们甚至就要制造一些美容品……巴尔巴拉很喜欢这事……” 
  尼尔的妻子重又微笑起来。 
  “是的……我对与美容品有关的一切都感兴趣,”她带着恍惚的神情说,“我将让尼尔从事香料业务……我呢,我想在这里,在蓝色海岸办一家美容院……” 
  “我们对美容院的地点还犹豫不决,”尼尔说,“我更偏向摩纳哥……我想这种美容院在尼斯是不会成功的 ” 
  当我回想起这句话时,我感到不妥,并且懊悔那时没有带着孔代一若纳后来告诉我的情况的卡片。如果我以悦耳的声音对尼尔说: 
  “总之,你们想要重新开办托卡隆公司吗?”然后,再把我的脸凑近他的脸: 
  “您就是战前的那位维尔吉尔·尼尔先生吗?”那么,尼尔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西尔维娅有一种癖好,把钻石往嘴里放,用嘴唇含着它,仿佛吮吸一块水果糖。尼尔坐在她的对面,他注意到她的这个姿势。 
  “当心……它会化掉……” 
  但是他并不仅仅是在开玩笑。就在西尔维娅松幵嘴唇和钻石再次掉在她的黑色紧身毛织上衣的时候,我注意到尼尔紧盯着钻石看的眼神。 
  “您有一件美丽的首饰,”他微笑着说,“对吗?巴尔巴拉。” 
  她转过头,也仔细地看着钻石。 
  “这是颗真的钻石吗?”她带着孩童般的声音问道。 
  西尔维娅和我交换了目光。 
  “对,不错,这是真的钻石,”我说。 
  尼尔显得对我的答复感到惊讶。 
  “您能肯定吗?它可是大得惊人。” 
  “这是我的岳母给我妻子的祖传的首饰,”我说,“然而它反倒使我们受拘束。” 
  “你们把这颗钻石给人鉴定过吗?”尼尔以好奇而礼貌的语气问道。 
  “是的……我们有这颗钻石的全部材料。这名叫南十字……” 
  “你们不该把它带在身上,”尼尔说,“如果这是颗真的……” 
  显然,他不相信我。再说,谁X会相信我,人们不会随随便便地佩戴这样大小、这样水色的钻石。人们不会把它含在嘴里,又让它掉在黑色的紧身毛织上衣上。人们不会吮吸它。 
  “我的妻子把这颗钻石戴在身上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尼尔紧皱双眉。 
  “应当怎么办?在银行里租一个箱子吗?”我说。“当人们看见我戴着这颗钻石的时候,”西尔维娅说,“大家都以为这是比尔玛……” 
  “比尔玛?”尼尔不懂得这土话。 
  “我们很希望把这颗钻石卖掉,”我说,“只是就这颗这么贵重的钻石而言很难找到一位买主……”他沉思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颗钻石。 
  “我可以为你们找到一位买主。但是首先需要让人给它作鉴定。” 
  我耸耸肩膀。 
  “如果您能为我找到一位买主的话,我会非常高兴,不过我怕这事对您来说并不容易做到……” 
  “我可以为你们找到一位买主……但是必须把有关它的材料给我看,”尼尔说。 
  “我感到您始终认为这是比尔玛,”西尔维娅说。 
  我们走出了餐厅。车子停在美国河堤街,沿街一些怕冷的老人挤在长椅上晒太阳。我认出了外交使团的车牌。尼尔打开了车门。“到我们家来喝咖啡吧。”他说。 
  我想把他们丢在那里。忽然我寻思他们能给我们什么帮助。可是应当认真行事。不该仅仅为一点生气的事就和他们决裂。他们是我们在尼斯认识的仅有两个人。 
  如同第一次那样,西尔维娅和我坐在车子的后排。车子开到希米埃大街的时候,尼尔慢慢地开着车,随后的汽车按响喇叭,要他让路。 
  “他们疯了,”尼尔说,“他们总是想开得更快。”有一位超过他的司机对他发出一阵谩骂。 
  “正是我的外交使团的车牌使他们恼火。另外,我认为他们为了准时上班不得不匆忙赶路……”他向我转过身来: 
  “您呢?您是否在办公室里工作过?” 
  车子停在一堵围墙旁。尼尔举起胳臂。 
  “房子就在上面。因此,我们可以俯瞰周围……您瞧……这是座非常美丽的房子……” 
  我注意到栅栏上有一块大理石的牌子,上面写着:“蓝色城堡”。 
  “是我父亲起的这个名字,”尼尔说,“他在战前让人造了这座房子……” 
  他的父亲?这倒使我放心尼尔转动钥匙,关上了栅栏,我们登上楼梯,走进突出于希米埃大街之上的花园。这座别墅和它的特里亚农风格的外形,在我看来很豪华。 
  “巴尔巴拉,请你煮点咖啡……” 
  我感到吃惊,房子的装璜如此豪华,却没有侍者。不过这可能符合美国人的朴素的习惯。咖啡是由尼尔夫人自己煮的,但有点放荡不羁,由尼尔夫人自己煮咖啡。是的,他们是放荡不羁的人。但是又是富有的人。至少我愿意这样相信。 
  我们坐在白木椅子上,一年后,当孔代·若纳接待我的时候,我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但是我们面前的游泳池不是空的。 
  在清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树枝和枯叶。尼尔拾起一块石子,用力拋甩,石子在水上打漂。 
  “我应当把游泳池的水排空,把花园整理一下,”他说。 
  花园被荒弃。一丛丛荆棘挡住杂草丛生的石子小径。在变为荒草地的草坪旁,竖着一个中间裂开的喷泉小盘。 
  “如果我的父亲看见这个景象,他是不会理解的。可是我没有时间照管花园……” 
  他的声音中交织着诚挚和优伤的感情。 
  “这和我父亲的时代完全不同。尼斯那时也是座和现在不同的城市……您知道那时候街上的警察戴着殖民军的盔形防护帽吗?” 
  他的妻子把盘子放在铺着石板的地上。她已经把连衣裙换成蓝布工装裤。她把咖啡倒在杯子里,然后以优美的姿势把杯子递给我们每一个人。 
  “您的父亲一直住在这里吗?”我问尼尔。 
  “我的父亲已经死了。” 
  “我感到抱歉……” 
  为了消除我的尴尬,他对我微笑着。 
  “我本该卖掉这座房子……但是我下不了决心……它充满童年的回忆……尤其是花园……” 
  西尔维娅漫不经心地向房子走去,把前额贴在一扇大落地窗上。尼尔观察着她,面部肌肉有点紧张,仿佛害怕她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似岛。 
  “房间收拾好后我会带你们参观房子的……”他用有力和急切的声音说着。或许他想阻止她推开虚掩的落地窗走进房子。 
  他向她走去。他用胳臂使劲按着她的肩膀拖她走,他们回到我的身边,我呆在游泳池旁。人们简直会以为他在把一个趁大人不注意远离沙滩迷路的小姑娘领回来。 
  “需要彻底翻修这座房子……我现在还不敢带你们参观……” 
  他似乎看到西尔维娅离开落地窗而松了口气。 
  “我的妻子和我很少住在这里……一年顶多住一两个月……” 
  我也想向这座房子走去,好看看尼尔的态度。他会拦住我们去路吗?如果他那样做的话,我会向他 
  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道: 
  “您好像在这座屋里藏着什么东西……是一具尸首吗?” 
  “我的父亲在20年前去世了,”尼尔说,“他在世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房子和花园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园丁是个非凡的人……” 
  他耸耸肩膀,把荆棘和杂草丛生的小路指给我看。 
  “从现在起,巴尔巴拉和我,我们要在尼斯住更长的时间……尤其如果我们创办这家美容院的话……我将把一切都修复成原状……” 
  “可是你们大部分时间住在什么地方?”西尔维娅问道。 
  “住在伦敦和纽约,”尼尔答道,“我的妻子在伦敦康森通区有一座非常漂亮的小屋。” 
  她抽着烟,似乎没有注意她丈夫在说什么。我们4个人都坐在游泳池边形成一个半圆的白木安乐椅上,我们每个人的咖啡杯子都放在椅子左边的扶手上。当我注意到这种对称不仅是由于我们的咖啡杯造成时,我感到一种模糊的不安。巴尔巴拉·尼尔的浅蓝色布工装裤的样子和颜色与西尔维婭的都是相同的。由于她们两人都显出同样无精打采的神态,我注意到她们都有纤细的身段,突出了腰部的曲线,以至于当我看着她们的腰部和身段时,我无法把她们俩区分开来。我喝了一口咖啡。就在这同一时刻,尼尔把杯子举到他的嘴唇边,然后我们同时做了一个动作把杯子放到安乐椅的扶手上。 
  那天下午我们又谈到了南十字钻石。尼尔问西尔维娅: 
  “那么您真地希望把您的钻石卖掉吗?” 
  他向她俯下身,用大拇指和中指夹住钻石,仔细地看着它。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放到西尔维娅的黑色紧身毛织上衣上。我把他的举动归于某些美国人随便的习惯。西尔维娅纹丝不动,向别处张望,仿佛她想装作没有看见尼尔的动作。 
  “是的,我们想把它卖掉。”我说。 
  “如果这是颗真的钻石,那就没有问题。”他显然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您丝毫不用担心,”我以高傲的口气对他说,“这是颗真正的钻石,所以它让我操心……我们不愿意保留这样值钱的钻石……” 
  “我的母亲在我结婚的时候把它给了我,她要我把它卖掉。”西尔维娅说,“她认为钻石会给人带来不幸……她自己就曾经打算把它卖掉,但她没有找到合适的主顾。” 
  “你们要多少钱?”尼尔问道。 
  他似乎懊悔不该提出这样粗鲁的问题。他竭力微笑着说: 
  “对不起……我太冒失了……由于我父亲的缘故,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和一位美国钻石巨商合伙。他把对宝石的爱好传给了我……” 
  “我们大约要150万法郎,”我以生硬的声咅说,“就这颗钻石而言,这个价钱是完全合理的。它的价值是这个价格的两倍。” 
  “我们过去打算把它寄存在蒙特-卡尔洛的旺·克利夫那里,让他替我们找一位主顾,”西尔维娅说。 
  “在旺·克利夫那里吗?”尼尔重复道。 
  这个响亮的和不容置疑的名字使他沉思起来。“我总不能把它当作套在狗身上的皮带一直把它戴在脖子上,”西尔维娅说。 
  巴尔巴拉·尼尔的脸上堆起尖酸的笑容。 
  “是的……您说的对,”她说,“在街上人们可能会把它抢走。” 
  我寻思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在讽剌我们。 
  “我能为你们找到主顾,”尼尔说,“巴尔巴拉和我,我们认识一些美国人,他们可能买你们的这颗钻石,对吗,亲爱的?” 
  他列举了几个名字。她点头表示赞同。 
  “您认为他们会接爱我告诉您的价格吗?”我以非常温和的声音问道。 
  “当然。” 
  “你们想喝点什么吗?”巴尔巴拉·尼尔问道。我向西尔维娅扫了一眼。我想离开。可是她颈背靠在安乐椅靠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这座阳光明媚的花园感到很舒适。 
  巴尔巴拉·尼尔向房子走去。尼尔对我指着西尔维娅,低声对我说: 
  “您认为她睡着了吗?” 
  “是的。” 
  他向我俯下身,把声音压得更低: 
  “关于那颗钻石……如果您对我证实它的确是真的话,我想我自己把它买下来……” 
  “它的确是真的。” 
  “我想把它送给巴尔巴拉作为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礼物。” 
  他看到我目光中的怀疑。 
  “您放心,我完全有支付能力……”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胳臂,让我明白我该全神贯注地倾听他的话: 
  “我没有什么可夸耀的:我仅仅是继承了我父亲的许多钱,许多钱……这是不公正的,不过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您放心了吗?您把我当作一位认真的主顾吗?” 
  他放声大笑起来。或许他希望我忘记他对我说这些话时的咄咄逼人的口气。 
  “在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为难的事……我可以向你们预付部分款子……” 
  尼尔提议用车把我们送回去,但是我对他说我们还是喜欢步行回去。在希米埃大街的人行道上,我抬起头:在那儿,他俩都倚在花园的栏杆上,并且看着我们。尼尔挥臂向我致意。我们已经说好第二天通电话,并定下约会的时间。走了几步以后,我再一次回过头。他们始终一动不动地靠在栏杆上。 
  “他想买下钻石作为送给他妻子的礼物。”我对西尔维娅说。 
  她对此并不惊讶。 
  “什么价格?” 
  “我出的价格。照你看,他们真的有钱吗?”我们在灿烂的阳光下沿着希米埃大街慢慢地走着。我已经脱掉了大衣。我知道时值隆冬,夜幕很快就要降临,可是在那个时刻,我却感到是在7月份的天气里。这种季节的颠倒、驶过我们身边的寥寥无几的车辆、阳光、人行道和墙上如此清晰的影子…… 
  我握紧西尔维碰的手腕: 
  “你不觉得我们在梦中吗?” 
  她对我微笑着,但是她的目光是不安的。 
  “那么你认为我们会从这场梦中醒来吗?”她问。 
  我们默默地走到街角处,在那儿,昔日的马热斯蒂克饭店的弯曲门面往外突出来,我们通过布迪沙日大街来到了市中心。置身于马赛纳广场的连拱廊下,置身于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闲逛者、下班等候汽车的人群的嘈杂声中,我感到轻松。这幅熙熙攘攘的景像使我产生走出我们陷入的梦境的虚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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